《与权相和离后》
《与权相和离后》全本免费阅读
御座左下首正立一道绯色身影,胸前已由孔雀补换为锦鸡补子,腰间仍束金钑花革带,颀长秀挺,如青松峙立。
似察觉章云棠的视线,他略垂眸,隔着中间的几丈距离,也望向她。
却在两道视线相交之际,章云棠率先撤开,像是怕御前失仪,又垂首作聆讯状。
她在袖下狠狠掐自己的左右虎口,待精神凝集了些,才听到弘安帝一句淡淡的,“都起吧,该赏的赏,该罚的罚。”
章云棠与袁若朴忙谢恩起身。
又问过其余县令几句,弘安帝将手中册子放下。鸿胪寺礼官见状高喊:“觐见毕,退。”
高州府上下几人再度叩首,退出怀远堂,再由东侧廊道离开。
正要迈出海棠门,章云棠隐隐觉得有道视线掠过脊背,她脚下顿了一瞬。
近旁的茂名知县察觉,低声问:“怎的了?”
章云棠只道:“无事,咱们走吧。”
到底未再回头。
怀远堂的一出戏,最得意的便是温其润。不仅得弘安帝金口夸赞,更将本以为叫人窃走的功劳连本带息地全部收回。
“自上晌进奏,黄泥鳅便未再现身。”他幸灾乐祸道,“一应事务,俱由府中同知代办。”
章云棠面上不显,心中却有戚戚。
一头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。她虽在今日初尝嘉赏,可往日惊惧,仍历历在目。
另一头却是大难临头各自飞。黄善仁是袁若朴再信任不过的下属,可遇上这等千钧时刻,仍叫毫不犹豫地舍弃——尽管冒领功劳一事,定得袁若朴首肯,甚至,许出自他授意。
善恶得舍,成王败寇,这官场还真是一念都错不得。
不愿就此多说,便又引着温其润说起西入信宜的线路。
“圣驾可沿珠江至佛山,过云开大山,再由官道至信宜。水道、御道早已铺设,水师巡弋亦齐备。”
温其润托着下巴想半天,也未想出有何需要增进补善的,不由感慨,“涵泉,此前未问过你,以你的履历、才学,怎会来信宜做县令?在礼部熬上几年,郎中定是囊中之物。”
章云棠却心中一哂,有些坏心地想,若他知晓自个为何来此,定要吓一跳,许是也要与袁若朴一般,同自己割袍断义。
笑了下,“京中太冷,职下受不住。”
温其润也不傻,这一听便是借口。可她既不愿提,定有她的缘故,于情于理,他都不该再问。
更何况,他如今可万不敢小瞧,更不敢得罪这位政绩卓然的年轻女官。
再过一日,圣驾前往信宜。
自怀远驿前的码头登船,溯珠江上行,两日后,在佛山登岸,又行一个白日,夜宿于云开寺。
御驾方入云开寺,天便下起瓢泼骤雨。
岭南的雨与京中不同,不仅苍冥之上落下雨来,丛林间、山石缝,甚至墙根里、人的吐息中都似浸满了水,随时都能凝出雨来。
天地之间无处不雾蒙蒙、湿漉漉。
程醴住在后山的一处客院,难得有片刻闲暇,便沏了壶热茶,坐在檐下观山听雨。
客院地势高,遥遥地能望见自山门次第抬高的天王殿、大雄宝殿、薄伽教藏楼。大雄宝殿前,正有几位知客师傅冒雨搬回地涌金莲。
雷声又起,雨幕更密。加之夜色上涌,晚暮钟声四荡,倒真称得上一句“疏钟摇雨脚,积雨浸云容”。
正待收回视线,一幅素色伞面忽自山门急急而入。那面伞行得很快,没一会便至敎藏楼后,再沿石阶走过一段,拐入临近山脚的一处僧舍。
伞下人扣门,唤出一道着绯色圆领袍的身影。
程醴透过雨幕仔细辨了辨,是高州知府。
又将目光荡回那面始终未放下的伞。
那人似禀了什么急事,高州知府转身亦取了一把伞。两面伞,两道人影,又沿来时路,急急出了云开寺。
雨幕并着夜雾,将山间笼得格外朦胧。
恰这时,院门叫人推开,袁若朴冒雨来访,寻他议事。
待侍从奉上新茶,点出一笼驱虫静神的安夏香,程醴不动声色地问:“高州知府方才急匆匆出门,可是有事?”
袁若朴正要托他在弘安帝面前美言几句,补一补前两日的错处,听他相问自是知无不言,“禁卫探到有座桥塌了,来讨个主意是另寻他路还是临时架座桥。泽之与涵泉急去处置了。”
“泽之?”
袁若朴拍拍脑门,“瞧我这记性,泽之便是那高州知府温其润的表字。涵泉…”
“嗯。”程醴浅浅饮一口茶,状似无意地打断,“想来便是那信宜知县。”
“正是她。”袁若朴不做他想,只好心地补充些旧日见闻,“我对她知道得不多,倒是听闻曾在礼部任主客清吏司主事,也不知何故,来这偏僻的信宜。”
“诶?”他忽想起,“你不是掌着吏部,可晓得各中内情?”
二人同是正二品的官衔,又有些故交,私下相处倒是随意。
程醴却再饮一口茶,不置可否。
袁若朴等了半天没等到个答案,便十分自然地将这沉默当做否认,“也是,你日理万机,管着天下要务,她一介小小主事,你又怎会见过、听过?”
程醴仍未接话,将茶盏放下。盏中用的是云开寺自制的药茶,初闻清香,回味里却透着苦。
半晌,淡淡道:“怎么说也是女子,风大雨大的,怎让她也跟着去寻路?”
袁若朴一愣,片刻后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。
他方才确实提了“泽之与涵泉急去处置”。
“并非我为难她,只因她最熟悉这附近的官道、小路。为了信宜那些桑蚕,她不知跑了多少回广州,一路怕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。”他已为自个学生坑过一回章云棠,眼下绝不敢犯第二回,因而说的俱是实情。
程醴又陷入沉默。
过一会,才又提壶为二人注半盏茶。
另一头的章云棠盯着力工架完临时木桥,又前后瞧了几里御道,这才连夜赶回云开寺。迈入山门时,雨早已歇下,只一轮明月高悬中天,将葱茏树影照得格外净澈。
但她已无心欣赏这深山朗月的美景。
回屋换下已沾满黄泥的官袍,草草洗漱,本想即刻歇了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